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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秧往事》- 散文 - 作者:陈康明

waiboys4个月前 (05-12)摘要文章412

前不久,我在手机上看到一篇新闻报道,说的是重庆市涪陵区第十七中学校,组织了一百五十多名师生,走了五里多路,到农村田里去插秧。孩子们卷起裤腿,赤着脚踩进泥水里,笨手笨脚地把秧苗插进田里去。一天下来,竟也插了十三亩多地。看着照片里那些歪歪斜斜的秧苗,还有孩子们沾满泥巴的脸,我不由得笑了。

  这不经意的笑,让许多旧事,从我的脑海里不断涌现出来。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了。我在老家酒井乡的学校读中学,每到春耕、双抢和秋收的大忙季节,学校便会组织我们下乡开展支农活动。那个时候,我们对乡下并不陌生,但真正干起农活来,还是生疏得很。

  记得第一次下乡插秧,是到学校附近的朝阳大队。老师带着我们,沿着山路走了很久才到。生产队长把我们分到各家各户吃派饭,然后便领着我们下田。一个姓朱的老农伯伯,教我们分秧、插秧,说着便卷起裤腿下到田里,弯下腰,左手握着秧把子,右手分出一小撮,往田里一插,又快又直。我们看着觉得很简单,等自己下去才知道厉害。那田里的水是浑的,泥是烂的,一脚踩下去,泥水淹没到小腿肚子。更要命的是,弯腰弯久了,腰疼得像要断了一样。我插的秧,东倒西歪,深浅不一,有的甚至漂了起来。朱伯伯在身后紧紧跟着,不时帮我们补插。为了让我们尽快学习掌握插秧技术,他在水田里一边示范,一边给我们讲解:“浅插插得深,根深叶茂;深插插得浅,秧死一半。”我们哪里顾得上这些哟,只盼着早点收工。

  最苦最累的要数“双抢”了。只要一进入五月份,农村抢收抢种的大忙季节就开始了。那时候,抢收主要是收割胡豆、碗豆、油菜和麦子,抢种主要是播种绿豆、饭豆、栽高粱和插秧苗。遇到大晴天,太阳毒得很,田里的水晒得发烫,蚂蟥也很多。有一次,我在田里插秧,突然觉得腿上痒痒的,低头一看,两条蚂蟥已经吸得鼓鼓的,吓得我又哭又叫起来。旁边的同学赶紧过来,用秧苗一拍,蚂蟥才掉了下来,腿上留下了两道血印子。过后我们下田时,一边干活,一边还要互相提防着蚂蟥,真是又怕又好笑。

  秋天就好过多了。收稻谷、挖红苕那会儿,虽然也累人,但天气凉快了,地里的蚂蟥也少了不少。最忘不了的,还是割水稻的日子。天不亮就得动身,把割下来的稻谷,一把把捆好,搁在谷桩上晾着。等到下午再收回去,趁着太阳多晒晒,谷子轻些,也好脱粒。打谷场上更热闹,挑回来的稻谷,先一捆捆、一把把拆散了,铺满整个坝子,然后老牛拉着石磙子一圈圈碾过去,脱粒的声音哗啦哗啦响得欢。脱粒可不是简单的事,拆草把、石磙碾、翻叉、出场,一道接一道。等收工的时候,生产队长会给我们每人分几个新挖的红苕,拿回家搁灶膛里烤着吃。

   那时候下乡支农,一去就是几天,吃住都在农民家里。在东风大队支农时,我们住在夏伯伯家里。房子的墙上糊着旧报纸,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他把自家都舍不得吃的腊肉、咸蛋、豆腐干,拿出来招待我们。到了晚上,我们坐在月光下的院坝里,听他慢慢讲农事和收成。他们说的方言,我没完全听懂,但他们笑着比划的样子,那份真心实意,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如今我退休住在城里,很多年都没干过农活了。偶尔在超市看到新米上市,我就买点回来,好好煮一顿。饭熟了,满屋子米香飘着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当年下乡支农的日子,还有那些手把手教我插秧的老农,以及一起干活的同学们。

  涪陵的那些孩子,他们当初在田里插下的秧苗,现在应该长得不错吧。再过一段时间,水稻就要抽穗开花了。等收割的时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像我这样,记得田里的汗水和泥巴?有个老农曾边插秧边跟我说:“这秧苗别看小,根扎下去,就能活。” 当时我没觉得什么,后来才品出点味道。


来源: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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