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节选)》-小说-作者:朱日亮
吕浩在一棵老榆树下打量我,我知道他在期待我的结论,这说明他不是很自信。我告诉他“小小家”里面没有人,所以我没法做出评价。他表示隔一会殷小惠会出来抽烟,说刚才她可能去厕所了。我一怔,我讨厌抽烟的女人,年轻女人抽烟我更讨厌,给人以坠入风尘的感觉。“殷小惠”这名字毫无疑问是个女人,我没看到她,感觉吕浩很失望,他大嘴动了几下,仍是再无下文,猜不出他要说什么。
下一次他来,我对殷小惠才有了初步了解。不久之前他们参加了某书店的读书会,那一次,他俩分享了彼此打印在A4纸上的诗,因为诗,他们互留了各自的手机号。我问吕浩诗写得怎么样。吕浩说“好”。他夸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好在哪里我当然无从得知,那是他的结论。吕浩进一步补充说,很忧伤,看过《潜伏》那部电视剧吧?里面有个穆晚秋,没错,就是穆晚秋那种忧伤。
第一次见面就互留了手机号码,怎么就忧伤了,而且,怎么能看出是穆晚秋那种忧伤呢,是诗忧伤还是人忧伤?他对殷小惠的描述充满了主观色彩,人和诗我没看到,吕浩倒给我一种忧伤的感受——他硕大的脑袋缩在肩胛里,背向着我缓缓而行。能把吕浩弄得如此神魂颠倒,我猜他不是由于诗,他可能是坠入情网了,男人只有坠入情网,才会这样神魂颠倒。
见到殷小惠是在半个月以后。当我走进“小小家”的时候,已经把“殷小惠”忘在脑后了,我是去“小小家”买洗衣粉和拖布,新居的装修已经进入尾声,这个阶段需要大量的洗涤剂和拖布。她坐在一个玻璃柜台后面——感觉她是“殷小惠”——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一个本子上写什么,写诗还是记账不得而知,我倾向于记账。她不漂亮,也不丑,没看出穆晚秋那种忧伤,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普通到你转过身就会把她忘记。看到我,她站起来,引我去取洗衣粉。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主要是比例不错,女性特征较为突出。即使如此我仍然无法把她和一个女诗人联系起来。从“小小家”出来,我想起姜文和张艺谋聊天时说过,女孩最重要的是身材,而不是脸蛋。就这一方面来说,吕浩眼力还不差,比得上两个大导演了——对吕浩有那么大的杀伤力,有无可能与殷小惠突出的女性特征有关呢?
此后吕浩又来过我这里很多次。究竟几次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可以用“频繁”来形容,主要是密度惊人。在我那里,他的时间一半留给了诗,一半留给了殷小惠。感觉他更偏重于对殷小惠的描述,这导致他谈诗的时候会心不在焉,甚至词不达意,但我还是感觉他喜欢诗,这是绝对的。那几次,他反复强调一句话,他说诗和女人是不可分割的——对此我投赞成票,这几乎是大师的话。他还说诗和生活之间有一段真空地带,此话让我莫名其妙。那时我和他已经成了朋友,我已经习惯于他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同习惯他严重结巴一样。由于我媳妇嫌房子距离单位太远,她从没在这边住过,她不住这里,我也不好意思住这里,这就让吕浩有机可乘。他家距离此处超过十公里,一个往返大半天就过去了,他反复强调不该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路上,这也是他住我这里的一个理由。这也没什么,反正是一间空屋子,除了一张光板大床,里面一件家具也没有,彼此都不担心丢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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