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摘要文章

《衔玉归山》- 中篇小说 - 作者:陈煊楠

waiboys18小时前摘要文章29

编者按

作者旅居埃及,文字自带跨地域的观察视角。在小说《衔玉归山》中,祖母和孙女,一个时时面对死亡的逼近,一个则是不得不与新生命不期而遇,一个在养老院寸步难行,一个身处异国他乡,两代女性的命运纠缠,令人动容。

今日,我们推送青年作家陈煊楠《衔玉归山》小说全文,以飨读者。


一

她脑袋里一直挂着那事,像个尚未成熟的仙人掌果,落不下地来,扎得自己汗毛倒竖。想要转移下神思,到厨房弄点饭菜吃,一锅油噼里啪啦溅到手臂上,才发觉自己又在想那事,臂上的鸡皮疙瘩比油泡还要密集。柏兰的脑袋快炸开了……油锅里便要摊满一堆惨白带血的脑浆糊糊。

那是要她去凿死人坟啊。

家门口一团拳头大的纸包拿塑料袋子缠了又缠,就放在进门的地垫上,柏兰绝不敢拿进来。中介给她时她看了一眼,灰白的碎骨渣滓,不晓得是什么动物的,腐肉味道还没消除,还有张鬼画符,叮嘱她跟这包骨殖一起用,看来全世界的巫术都差不多。

自她接下东西的那天起再也不敢睡个整觉,全屋的灯开得明晃晃的,半夜熬不住了就去客厅沙发上眯一会儿,那里窗户靠大街,阳气最重。或者是在楼下土耳其咖啡馆待到打烊,再换一家水烟店,直到看见东方鱼肚白才敢回家。可能挨过了五六天,心跳如同打锣,五感也放大好几倍,连窗外的车马声都刺得她打激灵,柏兰晓得,身体这样是扛不住了,况且……

最后一天,她觉得自己浮在一口大黑锅里,正午太阳高升,刺得她七窍俱痛。不能再拖下去了,她鼓起胸腔狠吸几口气,心一横,穿上罩袍,来到街角隐蔽处等待中介。藏在袍子底下,柏兰才觉得心头那口锣小声了点。

自然是不敢去开罗的“死人城”,虽然那里到处都是坟包,家族墓群建得像古代宫殿,但死人城里早就自成一体,外来者极容易暴露。中介叫马哈穆德,雇了两个黑黢黢的贝都因人,真正的沙漠民族,面容木愣愣的,干起活儿来是真不怕死。

同事娜达说马哈穆德是很可靠的人。他搞了辆小巴,颠颠簸簸开到郊外,一个孤零零的公墓杵在沙漠中,砖石漆成橘色和白色,栅栏周围歪斜地冒出几簇梭梭草,远远从公路上的热浪里望过去,还以为眼睛走岔了道。几步之遥有个石头砌的小房子,屋里有人,马哈穆德带着烟和吃食下车去了。半个钟头多,他示意两个贝都因人,守墓的被麻药迷倒了,他们赶快抄起电锯、锤子跳下车。柏兰在那小巴士里憋闷得吐了几口胆汁,撑着腰杆慢慢下来,跟着贝都因人走,恍恍惚惚的,她一只手里捏着那包骨殖和符咒,两腿使不上力气。马哈穆德早盯上了这个偏僻的公墓,他在中午的电话里跟她说,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门是锁的还是水泥封上的,尸体是分屋还是堆在一起的。可以肯定的是“货”很多,本就是些孤魂野鬼,即便有点异样也没人追查。

此时柏兰脑壳里一团豆腐渣,只听得到自己隔着面纱在喘气。稍近一点,那个集体公墓像个干巴的巨型洋葱,她忍不住蹲下来干呕,胃里早没东西,泪腺挤了点水出来,贝都因人不耐烦她蹲在路边,把她架起来拖着走,这事可不能由着她慢慢来。柏兰拿袖子揩了一脸的鼻涕、眼泪,哭嚷了几句,靠,老子看过那么多木乃伊……她捂着小腹跟了上去。

马哈穆德偷来钥匙开了两道门,里头就是两个石灰石砌的房间,分男女各码放了十几具尸体,白布裹着,撒了炭,那酸臭味悬停在半空,腐味从脚下匍匐过来,密密匝匝地咬人,挨着那团臭味站一会儿,似乎连这几个皮糙肉厚的男人都快要溃烂了。柏兰憋了一口气,紧紧揪着大腿上那块袍子,一脚栽进墓室快速做完巫师教她的仪式。她两手撑着小腹退出来,一个猛子扎进太阳底下,直到上了车才感觉自己牙床子咬得钝痛。三个汉子利索地收拾好大小工具,悄悄还了那守墓人的钥匙。

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

版权声明:本文由外博网+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文链接:https://waiboys.com/post/112.html

标签: 小说
分享给朋友:

“《衔玉归山》- 中篇小说 - 作者:陈煊楠” 的相关文章

【绿野·秋】冰钓亮子河口(散文)

【绿野·秋】冰钓亮子河口(散文)

黑龙江下游冬钓,每年都在十一月初。还没等每年秋钓结束,不知道在哪一天,黑龙江开始淌冰排了。 江边不仅有稳水流和洄水流,都可以在那里钓鱼——因为这样的地方也是白漂子、黄姑子、马口鱼等小型鱼活动的水域。有了那些小鱼,自然也引来了狗鱼、细鳞,兔子鱼,哲罗等凶猛冷水鱼到那里捕食——那里简直成了…

《大别山秋色》-谢克强  散文

《大别山秋色》-谢克强 散文

也许是深爱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也许是深爱这里的山这里的水,也许是深爱着这里的风这里的雨。总之,我会在秋日的金黄中,回到这有山有水、有风有雨的土地。…

《荆生与狂人》-小说-刘敦楼

《荆生与狂人》-小说-刘敦楼

民国六年(1917年)的北京的一天,冬寒料峭,还时不时地飘下雪花,在冬阳的照射下,既能看到这座古老城市耀眼的光辉,又能见到一大片灰色的,已无什么生气的胡同和大杂院。…

《重阳,是所有人的秋天》-散文-罗登廉

《重阳,是所有人的秋天》-散文-罗登廉

九月初九一到,秋就深了。风里裹着桂花香,也掺着些草木的枯味,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地上,像一截截被拉长的日子。总有人说这是“老人节”,可仔细想想,秋天从来不是哪一代人的专属,重阳也该是所有人的。…

会安,不止是越南的“江南”

会安,不止是越南的“江南”

身着奥黛的会安女孩会安小巷越南米粉载满故事的秋盆河从越南岘港驱车向南,40分钟便能抵达会安,这是一座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古镇,1999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会安没有胡志明市的喧嚣,没有河内的沉重,在秋盆河的波光中,像一卷褪了色的、被无数次修补过的丝绸画卷。醒目的汉字匾额会安的历史始于一条河与一片海。公元…

《拾起家乡的麦穗》-散文-何光顺

《拾起家乡的麦穗》-散文-何光顺

拾起家乡的麦穗 河流,群山,庄稼,村庄,组成家乡的风景。在风景里,我仿佛看到一个女人弯着腰,头上扎着白色帕巾,腰上缠着金黄色的稻草,手上忙碌的镰刀割断麦秆发出“唰唰”的清脆声。一阵风来,油墨般的香味沁人心脾;一个汉子光着上身,裤脚捞到膝盖,一手捏着犁把,一手握着树枝,赶着牛,来回在水田里,…

发表评论

访客

看不清,换一张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